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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文人低碳度夏
2026年07月27日
字数:1,074
版次:04

梁惠娣

  盛夏,我躲在空调房里啃着冰镇西瓜,闲翻古籍。品读古人消夏避暑的种种方式,全然依托自然、不耗电力、无需破费,这般清雅简约的消暑之法,令我心生无限向往。
  古时文人纳凉,偏爱奔赴山野自然,天地山林本是天然避暑佳处,这一点在历代诗词中多有体现。李白《夏日山中》写尽林间纳凉的洒脱:“懒摇白羽扇,裸体青林中。脱巾挂石壁,露顶洒松风。”暑气蒸腾之时,诗人连摇扇都觉烦扰,索性解去衣巾,置身密林深处,任由松风裹着山野清气拂过周身,无拘无束,坦荡自在。
  钱起《避暑纳凉》勾勒庭院闲居之趣:“木槿花开畏日长,时摇轻扇倚绳床。”庭前木槿盛放,白日悠长燥热,斜倚绳床轻摇蒲扇,静享一隅清闲,燥热便在悠然心境中慢慢消散。徐凝《避暑二首》道尽溪边垂钓的惬意:“避暑临溪坐,何妨直钓鱼。”静坐清溪畔,流水叮咚不绝,纳凉、垂钓两相宜,悠然光景惹人艳羡。
  南宋杨万里《暮热游荷池上》,绘就荷塘晚凉景致:“细草摇头忽报侬,披襟拦得一西风;荷花入暮犹愁热,低面深藏碧伞中。”日暮时分漫步荷池,晚风裹挟淡淡荷香扑面而来,暑热尽数消散,好一番快意闲情。
  诗词里的消暑图景写意浪漫,而明末清初文学家、戏曲家李渔的夏日山居,更藏着不拘世俗的独特消暑之道,相关记述收录于《闲情偶寄》。他在书中写道:“予绝意浮名,不干寸禄,山居避乱,反以无事为荣。”
  每至盛夏,他闭门谢客,头巾衣衫皆成束缚:“或裸处乱荷之中,妻孥觅之不得;或偃卧长松之下,猿鹤过而不知。”时而隐于荷塘花叶间,妻儿遍寻不见;时而静卧苍松之下,林间猿鹤途经身旁,他亦浑然不觉。闲暇时到飞泉之下涤砚,取用冬日贮藏的积雪烹煮新茶;甜瓜置于院前,鲜果悬于枝头,随手便可取用。这般远离尘嚣、随性自在的山居岁月,正如他笔下所言,“可谓极人世之奇闲,擅有生之至乐者矣”。不同于多数文人雅致克制的纳凉方式,李渔挣脱世俗礼教束缚,全然与自然相融,消暑之法的确别具一格。
  如果说李渔的夏日是隐士独有的清闲,那么清代沈复《浮生六记》记录的夫妻消夏日常,则满是烟火气的清雅欢愉。某年七月,沈复与发妻陈芸租住于金母桥东一户老妪家中,纵使盛夏酷暑,二人依旧把日子过得温润清凉。白日里,他们静坐柳荫垂钓;夕阳西下,便登高观赏漫天晚霞,即兴吟诗遣怀;待到入夜,皓月凌空,蛙鸣阵阵、蟋蟀轻吟,二人于篱笆下摆一张竹榻,备好简单酒食,月下对酌闲谈,共度温柔良夜。这般平淡又诗意的消夏时光,动人至极。
  今人依赖电器消暑,古人却凭山水草木、闲淡心境抵御酷暑。伏案品读历代诗文,追随古时文人的脚步感受自然纳凉之趣,心底瞬间生出一缕清爽,也让人懂得,最简单的自然光景,便是最好的清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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