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镌刻在大漠上的汉代边防史——居延遗址
2026年08月24日
字数:1,259
版次:03

李传欣



 

居延前汉简

  汉武帝太初三年(公元前102年),强弩都尉路博德奉诏于居延泽畔筑城设防。所建防御体系南接河西长城主线,北连塞外烽燧线,依托额济纳河流域的戈壁绿洲,构筑起两汉北疆核心的军事屏障——居延塞。这条防线自西汉中期沿用至东汉末年,存续三百余年,是汉代西北边防布局中体系完备、功能完整的重要区段。
  “居延”为匈奴语音译,学界多认为其意近似“天池”。汉武帝元狩二年(公元前121年),霍去病率部出陇西,大破匈奴各部,河西走廊正式纳入汉廷版图。但匈奴势力仍可从北方草原南下,直逼河西四郡。居延地处匈奴南下通道的咽喉,又依托额济纳河拥有荒漠中难得的绿洲水源,由此成为汉王朝控扼北疆、屏蔽河西的战略要地。
  路博德到任后,征发大批戍卒修筑塞墙、营建城障、布设烽燧,在戈壁间构建起规模宏大的防御系统。居延边防遗址沿额济纳河南北呈带状分布,南起今甘肃金塔县鼎新镇,北至今内蒙古额济纳旗苏古淖尔,全长逾300公里。据考古调查统计,现已发现汉代烽燧118座、不同时期城障遗址13处,沿线塞墙、关隘遗迹断续相连。烽燧间距多在0.5至1.5公里之间,每座烽燧配置5至10名戍卒值守,形成疏密有致的预警网络。遇有敌情,昼则举烟、夜则举火,军情信号可沿防线快速传递,保障指挥调度及时高效。
  在防务管理体系上,居延地区设居延都尉府与肩水都尉府,形成“都尉—候官—部—隧”四级防务层级,权责清晰,军令贯通。出土简牍中的《塞上烽火品约》,是汉代边塞军事制度标准化的直接物证。简文详细规定了不同敌情对应的烽火信号等级,敌军人数、入侵距离、事态缓急各有规制,整套军情通信制度严谨成熟。
  如果说城障和烽燧是居延边防的有形骨架,那么累计出土的近四万枚居延汉简,便是还原汉代戍边风貌的鲜活史料。作为20世纪中国重要的考古文献发现,居延汉简自1930年中瑞西北科学考察团首次发掘万余枚以来,经数代考古工作者接续清理,内容涵盖军政、律令、日常往来等诸多方面,为研究汉代边塞社会提供了一手资料。
  在制式公文之外,还有不少记录戍卒日常的简牍,让两千年前的边关岁月透出人间烟火气。其中有一枚居延新简,是一位名“敞”的戍卒写给同僚子惠的短札:“敞叩头言……旦日欲使偃持归补之……且幸藉子惠韦绔一、二日耳!”大意是自己的皮裤破损,需待次日缝补,想向对方借穿一两日。短短数语,既道尽边塞物资的匮乏,也留下了普通士卒之间平实的交往细节。
  漫长孤寂的戍守时光里,戍卒们也以各自的方式排遣时日、寄托乡思。有人在公务之余抄录识字课本《仓颉篇》,字迹从工整渐趋潦草,想来是诵记渐疏,便草草收尾;有人致信内地亲友,一句“塞上诚毋它可道者”,平淡语气中藏着化不开的乡愁;还有人在木简侧边画下两匹奔马,线条简练灵动,为枯燥的边塞生活添了一抹生动意趣。
  如今,居延遗址已列入《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》,甘肃、内蒙古两省区建立跨区域协同保护机制,合力推进申遗工作,出土汉简也通过专题展览走入大众视野。伫立在风沙中的烽燧,与木简上留存的笔墨共同诉说着历史:一个大一统王朝的边疆治理能力,既藏在层级分明的制度设计里,也藏在每一位普通戍卒的坚守与日常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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