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荷

　　白露秋风夜，一夜凉一夜。白露一到，暑气渐消，早晚便更添了凉意。清晨推开窗，瓦檐草尖上挂着的露珠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，煞是好看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说：阴气渐重，露凝而白。这便是白露名字的由来了。
　　白露的秋意，不只在山水之间，更藏在老百姓的餐桌上。大江南北，各地都有应时应景的吃法。一口时令滋味，满是浓浓的市井风物和人间烟火。
　　最先热闹起来的是福州的早市。竹筐里龙眼堆成小山，沾着露珠，带着新叶。颗颗壳薄肉厚，核小得像舍不得占地方。福建有句老话：白露食龙眼，滋补胜鸡汤。老福州人笃信白露这一日龙眼的食效。做法并不需要多讲究，直接剥了壳鲜食最妙，甜汁一迸，暑气便退了半截；或是拿桂圆配红枣、莲子慢火煮一盅糖水，黄昏时端来给家人邻居分飨。不过，东西再好吃也不能贪多，清淡尝鲜，才是秋日养生的正道。
　　浙江苍南、平阳一带流行“十样白”，即白芍、白术、白茯苓、白百合、白扁豆、白莲子这类白色食材。白露前后，集市上就摆满了这些食材。也不必凑齐十样，挑个三五样搭配白毛乌骨鸡，文火慢炖几个钟头，一锅汤色清亮、药香淡淡的养生汤就成了。“食白润秋燥”，一锅汤里，藏着本草的克制，更藏着江浙人的饮食智慧与养生大道。
　　而在湖南、湖北乡间，人们应节的食饮是米酒。白露前后家家户户忙着酿米酒。糯米、高粱发酵，封坛数日，酒体清甜柔和，没有白酒的冲劲，喝起来温脾暖胃，滋味也很不错。
　　郴州资兴一带，来了客人就温一碗米酒，入口先甜后暖，秋寒顿时退了几分。湖北一些地方更讲究，用米酒勾薄芡、打蛋花，做成米酒汤圆。傍晚时分来一碗，暖胃又安神，是当地人再熟悉不过的秋日味道。
　　太湖边上又是另一番声势。白露前后秋水横溢，渔民乘早潮往禹王庙去，焚香叩拜“水路菩萨”，求湖面平、鱼簖丰。祭罢不远处的馆子里，“白露鳗鲡霜降蟹”的招牌已经挂出。刚捞上来的太湖鳗鱼，浓油赤酱焖烧，肉质软糯、酱香浓郁，是水乡人家犒劳自己的节气硬菜。只是这食单到底偏于滨水人家，不像龙眼、米酒那般进得寻常庭厨。
　　白露时节，白天还留着几分夏末的余热，早晚的风却已薄凉了。白露身不露，老人常这样叮嘱晚辈，意思是天气转凉，不能再像夏天那样贪凉，冷了得加衣。
　　这时候若顺着凉意，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，福州街头剥颗龙眼，太湖边上看看祭典，湘鄂山村喝碗米酒汤圆，既能品尝节令的烟火气，又能欣赏各地风土人情。悠哉快哉！
　　露凝秋光至，味自四方来。一颗龙眼、一盅白汤、一碗米酒、一场民俗，都是中国人顺应时节、认真生活的模样。我们跟着白露往南，不为避寒，只为在唇齿间认出：日子来了，那便慢慢地、暖暖地接住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