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来临，秋叶渐染。母亲在电话里说，老家的柿子熟了，个个圆润饱满，色泽红艳，如一盏盏小灯笼高挂枝头，透着喜庆，把晚秋的天空点亮了。
　　柿子甜润多汁，入口软糯爽滑，是受欢迎的时令水果之一。南朝，梁简文帝十分爱吃柿子，他在《谢东宫赐柿启》里写道：“悬霜照采，凌冬挺润，甘清玉露，味重金液，虽复安邑秋献，灵关晚实，无以匹此，嘉名方兹擅美。”在他看来，柿子甘甜如玉露，晚秋水果竟无一可与之媲美。
　　儿时，老家偌大的屋场，唯屋前有一棵油柿树。所谓“油柿”，是指个小、核大的野生柿子。那棵油柿树，果实不大，树却又高又大，既长在山崖边，也长在我们心里。秋日，大伙儿在山上放牛，一见到油柿，眼睛霎时一亮；哪怕树上的柿子还黄中带青，大伙儿也争先恐后地爬上树去摘，一股脑儿全塞进口袋里。未熟透的油柿，硬邦邦的，一口下去，涩得眉头鼻子嘴巴挤在一块，满面狞狰。熟透了的油柿，肉少核大，甜滋滋的，是秋天的味道。
　　那岁月，吾乡街头卖的柿子皆来自大别山深处，那里的柿子个大、皮薄、汁多，十分畅销。霜降节前后，乡人三五相约，起早，翻山越岭，去山里挑柿子卖。一来一回，七八十里山路，靠双脚一步步丈量。他们的肩上，挑的不只是两筐柿子，更是一家人的生计和盼头。
　　刚挑回家的柿子，味涩，需要去除涩味，才能销售。古籍《齐民要术》中介绍了柿子去涩的方法：“柿熟时取之，以灰汁燥再三，令汁艳，著器中可食。”灰，即草木灰。除了草木灰去涩之外，坊间还有用稻谷去涩的，与草木灰去涩异曲同工，都是利用介质的温度和湿度，催化柿子成熟。只需三五日光景，柿子就变得甜美可口。
　　去涩后的柿子，软软绵绵，仿佛吹弹可破。撕开那层薄如蝉翼的表皮，一股清甜的酒酿芬芳瞬间弥漫开来。咬一口，汁水甜津津、凉丝丝，溢满唇齿间，如同秋阳在口腔里缠绵。
　　上周，母亲托人捎来柿子，很甜，很糯，我一时馋虫上脑，吃了还想吃，结果多吃了一两个。吃过之后，突然肚子疼，面色苍白，被当“白衣战士”的女儿发现，连忙一番望闻问切。当她获悉我是吃了柿子，笑着说：“老爸，柿子味美，切莫贪吃哦！”说完，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。
　　女儿告诉我，柿子具有生津止渴、清热润肺、化痰健脾的作用，但是柿子含鞣酸，空腹食用容易和胃酸发生作用，形成结石。所以，每日食柿子不宜超过两个。女儿之言，获益匪浅。
　　母亲托人从老家捎来一袋柿子。来人递过袋子时特意说：“你妈讲了，这柿子一是给你解馋，二是祈愿你‘事事如意’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才明白母亲把牵挂都藏在柿子里了。在她朴素的念想中，此“柿”即是彼“事”，儿子在外诸事顺遂，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。 （段佩明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