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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甜米酒
2026年08月21日
字数:939
版次:04
  川南的秋天,在桂花的浓香里苏醒。山坡上、地坝边、院墙旁,细碎的金黄簇簇爆开,香得霸道又缠绵,漫过白墙青瓦,带着舒适的凉意,从鼻腔浸入肺腑。每年到此时节,不少人家都开始张罗着做桂花酒了。
  本地酿酒,通常有两种:一种将桂花同老冰糖、高粱酒一并倒入土坛中密封发酵,形成琥珀色的储藏酒;另一种是以糯米为基质,经短时间糖化酿制成甜米酒。
  酿米酒,通常在秋分前后。此时秋收接近尾声,新一轮农事尚在筹划。辛勤忙碌的生活,得有一碗甜糯糯的桂花米酒来犒劳。
  这是主妇们格外上心的事,头茬桂花刚冒香就忙活起来。采下新桂花倒入竹筛里,细细拣去花梗、杂叶,摊在屋檐下阴干。要酿出香润甘甜的桂花米酒,自然少不了自制的上好酒曲。年年初秋,她们背着竹篓走进草木葱茏的山野,剪回一蓬蓬红紫壮实的辣蓼草。将洗净的嫩茎、花穗用石臼捣烂取汁,加米粉揉搓至松散,捏成青橘大小的团子,再滚上陈年酒曲粉,等发菌后挪到太阳底下晒透。
  秋风起,金黄的稻谷铺满了晒场。全家人马不停蹄地翻晒、扇谷,一担担谷粒刚入仓,主妇们就迫不及待地扎堆到石碾旁,从澄黄的稻谷里轧出一捧捧雪白的米粒。她们要赶在秋耕前酿出米酒,让米香化作酒香,让忙碌的家人心里滋生出甜丝丝的盼头。
  几升淘洗干净的糯米用深井水泡得鼓胀得发亮,倒入筲箕沥干水分。木甑子铺上湿屉布,把糯米松松地倒入、抹平,再用筷子戳几个眼。只需半个钟头,米粒就蒸得晶莹饱满、软熟不烂,经凉白开反复洗礼,灼热黏糊的表皮变得温润而弹滑。把捣成细末的酒曲用手撒匀、翻拌,让每一粒糯米都裹住曲粉。这时,收好的干桂花该登场了。抓两把揉进米里,点点金黄嵌在莹白之间,清香亮眼。装坛,挖窝,封口,静置。酒曲里的根霉菌、酵母菌催化米粒产生甜味与酒香。主妇们悄悄揭盖,隔着坛缝闻香,想象那酒窝里慢慢渗出甜润的汁水。
  锄头已备好。秋雨很快接踵而至,稻草香裹着泥土味从田垄间慢慢袭来。主妇们满心欢喜地揭开陶坛,醇香钻入鼻孔,带着糯米的清甜,飘着桂花的馨香。她们朝屋外兴奋地喊着:好了,米酒酿好了!
  从坛子里舀出一碗飘着桂花的米粒,搅动在热锅里,打下鸡蛋,滚入汤圆,送给田间劳作的家人。那流入肺腑的甘爽,是辛劳的酬偿,是丰收的喜悦,更是对生活的期盼。畅饮一碗桂花米酒,眉眼间漾起满足的笑意,脚底下生出坚实的干劲儿。 (田秋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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